来信:“佳士”事件与公益圈

历时月余的“佳士”事件,以声援学生被强行“清场”而告一段落,这起事件以工人权益抗争为起点,这块一直是公益领域的一个重要议题,却在近年日渐“敏感化”。下文是一名社会工作者的来信,关于对本次事件和公益行业的思考:

作者|朝阳

在过往关于公益组织的争论中,人们往往在市场化与去市场化的维度中思考。这样的讨论固然重要,但仅仅是思考公益组织的一维视角。

实际上,在国内公认的非营利组织研究鼻祖萨拉蒙的研究中,非营利组织中包含一类非常特别的组织,那就是权利倡导性的组织。这类组织占比不高,但却是公民社会非常重要的构成部分,与服务型社会组织一起构成了公民社会的整体力量格局。

不过,在中国的现实中,自从对公民社会从舆论和政治上打压,对劳工组织先后数轮的围剿之后,权利倡导性机构现在已经是凤毛麟角。公益组织也越来越将自身定位在为购买方提供服务的位置上,开启了去政治化的过程。

联系到公益市场化问题,可以说,公益市场化是表,公益去政治化、去权利化则为其里。这一表里配合,实际上拆除了公益界整体促进社会进步的能量。

就拿最近被国际国内很多学者、青年学生深度参与和关注的深圳市坪山新区佳士科技工人组建工会被抓事件来说。从声势上,和社会参与度上,这次行动一点儿也不比米兔运动小,但很奇怪的是,这件事情并未引起公益圈内的关注。甚至最近,有关方面的控制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动员学校,动员学生父母去声援现场压制学生的正义行动——该行动才在网络上以“广东,停住!”长图有了一些传播。

造成这样的情况,主要的原因是信息封锁。毫无疑问,当前的信息封锁是极其严重的,很多信息发出后只存在了几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就已经被404了,因此很难传播开来。前一阵子声势浩大的米兔运动,被404之后也基本从舆论上被销声匿迹了。但,米兔运动最大的不同是,它持续了两周多,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之后才遭“镇压”。但本次学生声援劳工运动,从一开始就似乎“自绝于”公益圈。

一场持续月余、20多所高校学子参与的运动,因为信息控制竟被限制在深圳的一个角落,在这个号称信息爆炸的时代可谓极具反讽意味。但,如果仅仅归因于信息控制,也很难解释为什么还是有一些信息传播来出来。

在笔者看来,有两个问题值得重视:第一,去政治化的操作让人们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症候”,将涉及到争取权利的社会行动视为激进的、非理性的,因而不去支持;第二,高压态势之下,很多人不敢传播一些可能被404的信息,担心被找家长,被找学校或领导。毋庸置疑,这是白色恐怖所产生的政治效果。人们必须洞穿这样的政治操控,才能谈得上重建社会,推动社会公平正义,推动社会进步。

此外,与去政治化相关联的一个危险是过度政治化,人们不再只是关注事件本身,而是区分不同意识形态派别然后去站队。实际上,站在社会重建的角度,在权力与资本高度勾结且极度专制的背景下,这样的分别无疑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这样的站队,造成了社会积极力量的分散甚至是分裂。

因此,公益界首先需要的是在社会公平正义的底线上,达成共识,形成共同的力量。坪山佳士工人组建工会被捕事件的基本性质是,资方勾结政府打压工人组建工会的合法权益。这一性质不会因为任何派别的参与而改变,任何意识形态都不足以绕开这一基本事实。继之而来的学生和社会各界的声援,以及声援团的学生被警察、国保、威逼下的家长打压,更是侵犯了学生作为一个自主的社会政治主体参与社会的权利,违背了当今文明社会的基本社会政治伦理。

守卫这一底线,应该是公益界的共识,如此,则公益幸甚,社会进步有望!

本文作者是社会工作者,长期关注社会公益事业,资深工人权益倡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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