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度事件防腐剂

今天世上所有地方 | 十一月防腐剂

今天世上所有地方 | 十一月防腐剂

作者 | 明明、章章

编辑 | 花花、糖糖

11月,当我们展望周遭,各种样式的不平、死亡、失望——无论是关于反性骚扰的舆论胶着,还是对民主、劳工权益的诉求,抑或是年轻生命的流离失所与猝停——仍在世界不同的角落反复轮回。消失的表达是消失的政治,2020年11月,N记一如往常,希望用语言的抗争构建政治记忆的基石。

消失的金马奖

一年一度的电影颁奖礼在疫情中如期举行,而最终的获奖作品也折射出两岸渐行渐远的进路。

11月21日晚,第57届金马奖颁奖典礼于台北举行。或许是因为大陆和主流电影的缺席令更多小众声音得以被听见,今年的入围作品在题材和地区上都较以往更加多元。本土电影中《消失的情人节》成为最大赢家,共获得包括最佳剧情长篇在内的五项大奖。而此届金马奖对于仍处于动荡中的香港和港人的意义尤为特殊。以香港反修例运动为题材的《夜更》拿下最佳剧情短片,导演郭臻在发表得奖感言特别呼吁关注关押在中国大陆的12名港人。香港年轻导演李哲昕执导的《迷航》则获得最佳纪录片奖。该片记录了2011年及2016年广东乌坎村的集体抗争事件及后续影响,创作历时8年。金马奖评审评价该纪录片透过中国小人物的命运,以“放大镜”的模式,“检视了中国的政治、社会运动及社会变革”。

《幻爱》监制及编剧曾俊荣在金马奖颁奖礼上祝福港人

当观众们正为史上最豪华的终身成就奖颁奖阵容感动时,中国主流媒体则集体噤声。多位台湾影音分享博主抱怨其发布的金马相关视频和文字被删除,需以“Golden Horse”指代才可发出。同日,一场在浙江杭州举办的“漂洋过海”台湾影展原本将放映李安、侯孝贤、杨德昌、蔡明亮与王童等导演执导的10多部作品,却在开场22分钟后终止放映,后续的放映计划也全部取消。影展主办麻雀放映并没有说明影展终止的原因,但根据官方公告,此次影展为“学术交流”,且“所有影片均已获得官方授权”。

金马奖颁奖礼当晚一台湾音乐博主表示发布与金马奖相关的微博遭到屏蔽。

时隔一周,第33届金鸡奖于11月28日在厦门举行,周冬雨凭借《少年的你》封三金影后,同时该电影也将代表香港成为明年的申奥片。最佳影片由陈可辛执导的女排电影《夺冠》获得,最佳音乐奖项空缺。颁奖嘉宾朗朗表示:“遗憾也是一种美,证明了金鸡奖的严谨。” 然而,很快有网友指出金鸡奖的概念片中存在大量镜头抄袭2018西湖国际纪录片大会宣传片。魅族员工@布鲁卡 28日发布微博指金鸡奖宣传动画的背景音乐抄袭“平白工作室”为魅族语音助手Flyme Aicy所制作的广告TVC;片头中“灵感”飞舞的镜头亦神似魅族“人文感性”与“数字理性”二者飞舞交融的镜头。同时,金鸡奖宣传动画亦有大量镜头抄袭另一部平白工作室的原创动画:《Boundaries边界》。在宣传动画制作团队安戈力为金鸡奖动画所撰写的微博中,出现了属于《Boundaries边界》但未出现在宣传影片中的视频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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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将2018年西湖国际纪录片大会宣传片的分镜(左)与金鸡奖的颁奖典概念片的分镜(右)做对比。


“性别战”?

继十月初习近平主席在联合国大会的讲话中高度宣扬“让性别平等落到实处”之后,十一月仍发生了不胜枚举的性别暴力与性骚扰事件。其中清华学姐事件的反转在网络上掀起了一场不小的论战。当更多人关注性别议题并勇于发声的同时,如何持续追问,如何在一次次反转中接近事实,是每个参与者都需要思考的议题。

未尽的反性骚扰

10月14日,安徽宣城郎溪县人民医院一名26岁女护士在副院长家楼顶自杀身亡,自杀前留下遗书。11月16日,安徽宣城郎溪县人民医院工作人员回应,称涉事副院长陈某已被免去党政职务,其违纪问题纪委监委已立案调查。据《潇湘晨报》报道,死者父亲称女儿生前多次遭对方殴打强暴。他还表示,10月12日,女儿在医院遭到陈某与妻子殴打后报警,派出所仅对双方作出罚款500元处罚。

在校园性骚扰事件中,本应该保护学生利益的校方却成为了沉默的帮凶。 11月14日,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出现多起性骚扰事件,校方要求学生不公开相关信息,原爆料人在校方要求下删除相关帖子,有豆瓣网友整理了事件过程。类似的事件同样发生在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中文学院,在网上出现关于该院何光顺涉嫌性骚扰多名女学生的举报后,学院于11月16日晚通过微信群通知学生,何教授“因故”不能上课。

知乎有关何光顺的问题下一现已无法显示的高赞回答

但学校的不作为不能阻止受害者家属对公正的诉求。11月15日,西安音乐学院有学生家长在校园举牌实名举报西安音乐学院钢琴系原党委书记梁某性骚扰其女儿、导致女儿患抑郁症并于2018年自杀。而其母亲称事发两年内向教育局投诉、报警、给纪委写举报信均无结果。直到举牌事件引起广泛关注后,11月17日,校方才就事件回应称,梁某在2019年已被停职。11月18日,西安音乐学院党委宣传部一名工作人员告诉《澎湃新闻》,目前陕西省纪委已介入调查此事,不方便透露更多信息。

11月28日,编剧昔央在豆瓣发表题为「韩涛猥亵事件」后的第64天:他在将舌头伸进我耳朵之后,数度在『抖音』刷屏“朕想吃猪耳朵了”,文中称,莱芜公安发布的10日拘留决定并未执行,而自己疑遭对方网络暴力受到二次伤害。文中亦提到韩涛多次在工作场合、甚至在校任职期间对不同的女性实施过性骚扰行为。昔央在呼吁大家关注案件并说 “我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坚持在做的,就是告诉自己:我绝不会放弃,我会以一个公民的方式,维护自己的权益。”

关注家庭暴力

为性别议题发声的途径从来就不限于文字和语言,近日,广西财经大学街舞比赛“艺起舞” 中,一支以“配阴婚”的农村传统为题材的舞蹈引发网友的热烈讨论。该舞蹈由广西财经大学 Frebel 街舞社编排,描述不知情的女儿被迫出嫁、被配冥婚的故事。当年轻人开始以新视角审视旧文化,现实却一再提醒着人们这些根深蒂固的性别观仍然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

据《澎湃新闻》,山东德州一23岁女孩方洋洋因不能怀孕被丈夫、公婆虐打约半年后,于2019年1月31日死亡。今年1月22日,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对此案曾作出一审判决,称鉴于被告人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且自愿预交赔偿金5万元,决定从轻处罚,对张某林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对刘某英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对张某林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缓刑三年。

11月19日,山东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通报称,针对方洋洋遭夫家虐待、伤害致死一案原审不公开开庭审理,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发回禹城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11月21日,女权伙伴们通过网络发起联署,呼吁山东禹城法院公正审理案件。 截至25日晚24点,已收到联署信息共45215份,并于26日递交至山东禹城法院。11月26日上午,《潇湘晨报》记者从方洋洋表哥谢树雷处得知,原定于11月27日的重审取消开庭。谢树雷告诉记者:“关于具体的开庭时间一直没有给我们消息,连律师也不能确定。”谢树雷称,自己是25日才从律师处得知此消息,由于开庭时间一再延迟,自己和家人的心情都比较焦急。据谢树雷描述,妹妹出嫁时160多斤,被殴打致死时只有60多斤,“至今,对方都没有道歉。”

没人知道下一个方洋洋何时出现,或是已经出现了。11月12日,甘肃省华池县山庄乡大庄村村民张某的头部被射钉枪击中,当场逝世。11月19日的警方通报认为,系张某丈夫温某“在自家摆弄其父改装的射钉枪时走火”,系为误伤;目前温某已被公安机关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之中。

没有硝烟的“性别战”?

11月17日,清华大学一女生称自己在食堂疑似被性骚扰,并认为是一学弟用手猥亵其臀部。该女生查看该男生的学生卡后,在微信朋友圈公布后者姓名等信息,称其性骚扰并要让其“社会性死亡”。18日,监控视频显示此事系男生书包无意碰触。该女生通过辅导员向男生转告“已在社交媒体解释,我们互相道歉,此事了结”。然而有人将原朋友圈内容转发到了匿名树洞上,经过两日发酵,20日知乎上出现了一篇以“学弟”口吻自述的匿名回答,称“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监控视频上,当时我想,如果视频没拍,然后还要学院通报,我就留下遗书以死以证清白,但想想父母,又不忍心”。自此,多篇文章引用该知乎截图。然而,根据《潇湘晨报》对一名清华教师电话采访的录音,“学弟”并未发布该匿名回答。我们无从得知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写下了这个回答,但假信息的传播与“反转”的事实真假难辨,造成部分网民对“学姐”的愤怒与批评加剧,即使“学姐”已经在树洞和社交媒体上多次公开道歉,但仍有大量网民对其进行人身攻击。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社的公众号专门推送了一篇事实核查的文章梳理了事件经过,并在结语处说:“多元价值共生的今天,多种解读急于流经同一个议题;身份政治愈演愈烈,同温层外的信息被自动过滤,达成共识的难度不断升级。每当陷入‘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的困境,只有‘回归事实’是我们手中的利斧:它能够凿碎那些在吵嚷中被想象出来的无解难题,凿出对话的缺口和解决问题的路径。”

如果说对清华学姐事件的讨论是由事件本身的“反转”驱动而达到高潮,本月的另一起网络论战则更像是以愤怒作为催化剂而展开的。11月23日前后,一组涉及大量女性色情暴力的漫画因包含凌虐肢解女性、改造性侵幼女、侮辱慰安妇等内容,在中文社交媒体上引起广泛争议。有网友指出,该系列漫画的作者蒋明辉(化名 JM)在国内外网站上通过出售自制画册已盈利数十万元。舆论发酵后,该作者注销了多个社交账号并宣布停止更新。有 JM 的支持者辩称 R18G(含有猎奇、暴力性残虐、出血、内脏露出、身体残缺、排泄等画面)的内容为小众文化的一部分,属于创作自由。更多网友则对该漫画所传达的物化女性和仇化女性的价值观表示愤怒,指其“披着'癖好'的外衣输出极端思想”,并号召大家向有关部门举报。月底,数名女性网友自发组织收集报案材料并多次去派出所报案,并持续在豆瓣上更新进展。

全球性别大事记

11月2日,波兰举行大规模游行抗议最高院反堕胎裁决。当地时间10月22日,波兰最高法院裁定,因胎儿缺陷而堕胎违宪,该裁决意味着只有在强奸、乱伦或保护母亲生命的情况下,女性才能终止妊娠。

11月9日,贺锦丽(Kamala Harris)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副总统,她还将成为总统继位排名中位置最靠前的女性,先于众议院议长佩洛西(Nancy Pelosi)。

11月9日,据《卫报》报道,作为对网上联署的回应,牛津大学出版社修订了《牛津词典》中对“woman(女性)”一词的定义:由“a man’s wife, girlfriend, or female lover”,改为“a person’s wife, girlfriend, or female lover”,认为一位女性可以是一个人(而不必要是一位男性)的妻子、女友或女情人。

街头性别运动中一男子手举有关“She”的定义牌:“她”先是“一个人”,而非某人的姐妹、母亲、女儿与妻子

11月24日,苏格兰议会于当地时间11月24日一致投票支持通过“月经用品免费供应法”,成全球首例。此举意味着苏格兰各级教育机构及公共建筑都必须免费提供月经用品。预计到2022年,此项新政将花费约870万英镑。联合报引用官方统计数据显示,苏格兰超过20%女性都曾遭遇“月经贫困”(period poverty),即因贫穷导致变相牺牲或排挤家中女性生理期资源的不公义问题。

11月24日,BBC公布2020年百大具有启发性及影响力女性名单,并强调在今年特殊状况下,多名率领做出改变的女性会与社运、COVID-19 有关。其中香港众志成员周庭、中国作家方方上榜:前者被划分在“领导能力”模块,道出周庭在香港民运中付出的努力;后者则在“知识”模块,认为《方方日记》成为各界一窥武汉被封城状态下的重要管道,后续 BBC 亦发布作家方方专访:“我的记录中,无非同情了个体,批评了政府”。BBC 同时强调由于今年疫情的特殊情况,许多女性在帮助他人时牺牲,故百大名单中特留出一个空白表以致敬。


无家可归的打工人

这个冬天对许多外地人来说是一个艰难的时刻。因蛋壳公寓爆雷导致大量租客被房东驱赶,断电断水求助无门的遭遇仿佛复刻了三年前北京清理‘低端人口’的被官方遗忘的历史。与那年冬天不同的是,此次面临流落街头的人变成了刚刚毕业的学生和进入社会不久的白领们——他们中已经有人在无家可归和还贷的双重压力下结束生命——普通人维权之路如此艰难,谁应该为这场悲剧负责?

近日,关于长租公寓公司“蛋壳公寓”资金链断裂、破产倒闭等一系列新闻在网络广泛传播。许多蛋壳租客在微博发帖称因蛋壳拖欠房东租金而遭到房东驱赶,面临无家可归的窘境。蛋壳公寓早前于11月16日在官方微博表示,“我们没有破产,也不会跑路”。然而事实情况是,疫情之后,蛋壳公寓房屋空置率攀升。蛋壳CEO高靖被刑拘导致融资失败,资金链危机在10月就开始爆发。危机发酵至11月20日,受影响的各方为了及时止损,逐渐走向对立:业主开始讨论如何赶走租客和拿回房子,租客则为了不被扫地出门绞尽脑汁。被蛋壳拖欠工资的装修师傅则在租户门外贴上纸条,威胁卸下大门逼蛋壳出面还钱。《经济观察报》22日的报道则证实,不少房东已与蛋壳公寓进行解约,并以停水停电为由要求租客搬出,而租户尤其是使用“租金贷”产品的租户陷入两难境地:一来会被房东赶走,二来还要偿还银行贷款。中央社报道指,上海闵行区的蛋壳公司外,有不少年轻租客前去维权,还有租客去派出所反映情况,得到不予立案的答复。目前蛋壳官方尚未作出进一步回应。据此前的新闻,蛋壳事件并非孤例,2020年以来,沃客、青客、巢客等多家长租公司先后传出过爆雷的消息。

11月16日,微众银行官微首次回应蛋壳租金贷争议。微众银行建议不要驱赶租客,各方寻求法律途径,但没有给出任何明确解决方案。11月19日,北京住建委称针对蛋壳公寓成立了专办小组,希望能平稳解决此事,后续处理方案会及时公布。25日,深圳市住建局紧急通知,禁止物业公司以停水、停电、停气等方式驱赶租客,建议各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矛盾。受害者们都期待政府深度介入,建行旗下建融家园曾在2019年接盘同样资金链断裂的长租公寓青客公寓。

12月3日,网传广州蛋壳公寓一18楼租客坠楼。该租客室友称,凌晨三点半发现房间和走廊冒烟,一名租客坠楼。这名室友说,他们上周收到房东通知,因未收到房租要求租客限期搬离,出事租客刚毕业还没工作,曾称是贷款租房。目前警方已介入。

一名网友在微博上自述蛋壳“爆雷”后的心路历程,“国家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我的社会主义价值观,到头来还不如蛋壳这一课这么生动,让我刻骨铭心…” 这名网友自称这个事件维权失败的经历让他觉得“没有感受到组织的温暖”,价值取向产生动摇。也有网友质疑监管和法律缺位:“企业运营出了问题要大众买单,那么法律是用来干什么的?”

从共享单车到长租公寓,当资本描绘的童话破灭,承担最大损失的不再只是创业者和风险投资方,而是每一个普通人。


无产有声

双十一销售规模再创新高,欧美也迎来一年一度的购物狂欢日“黑色星期五”,然而在消费主义的狂欢下,隅落从业者的呼喊呢?

11月16日,成都富士康约1000名劳务派遣工人聚集在工厂外抗议,要求解决劳务派遣公司拖欠派遣工差价和返费的问题。据中国劳工观察报道,这些派遣工未领到8~10月的工资差价和返费。就此,当地政府曾派出百名警力、十几辆大巴接载工人与派遣公司和富士康协商。

派遣工在富士康正门聚集抗议 图/中国劳工观察

今年2月,新冠疫情蔓延至香港,惟香港政府当时仍未封关。香港医护人员阵线就此发起罢工,要求政府“封关抗疫”。11月27日,医管局向员工发内部通讯,指会按照员工2月的缺勤日数扣除相应的工资。

一年一度的“双11”再一次以740亿美元创下交易额纪录。然而在购物热潮的背后,鲜有人关注快递员的工作状态。据《人物》的一篇文章,快递行业的价格战愈演愈烈,尽管不同快递、不同地区的计费方式不同,但快递费用的下调却是一致的。此外,快递员也要面临着差评罚款、破损投诉等严苛工作要求。据中国劳工通报的工人行动地图显示,截至发稿日,2020年至少发生30起快递罢工事件,仅11月就有三起快递员罢工事件发生。11月4日,沈阳百世快递员爆料称,铁西九营业部的经营者拖欠了20多名员工20多万工资,该单位快递员纷纷罢工以示不满。11月6日,广州市中山大学京东快递网点拖欠工资,员工罢工抗议;11月12日,福州晋安区中通五部泰禾分部倒闭,拖欠员工工资,工人静坐讨薪。

11月27日,在欧美最大的购物节“黑色星期五”前夕,由亚马逊工人、环劳工人、近50个国际人权及环境组织及许多活动人士组成的联盟,计划在 15 个国家进行罢工抗议,呼吁亚马逊改善工资和安全条件。这项合作被称为#MakeAmazonPay(让亚马逊偿还)。据报道,亚马逊为了避免黑五期间员工工作情绪低落、罢工行动影响亚马逊的运作,向员工发放总计近 5 亿美元的奖金抚慰员工情绪,但仍有很多员工认为亚马逊需出台一套完整的劳资协议,而并非单方面给予奖励


今天世上所有地方

“过去已失去 但仍念念不忘”

“再不过多年,香港就会成为一个土著部落,当她不再能充分理解自身的处境抑或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时候,就会畏惧而习惯地以在向诸神献祭中生存”。——江绪林于2016年1月30日

11月1日,香港警方拘捕7名泛民主派立法会议员。警方指控他们违反《立法会条例》的藐视罪和干预立法会人员罪。拘捕被指与今年5月8日的内务委员会会议有关,当日,民主派质疑李慧琼越权开会,故包围主席台抗议。对于警方的拘捕,民主派回应认为政府巧立名目,以“莫须有”的罪名打压议会异见。

11月3日,香港警方上门拘捕《铿锵集》编导蔡玉玲。蔡玉玲曾参与制作今年及去年元朗7.21专题。警方指,蔡玉玲在工作过程中为取得车牌资料相关证明书作出虚假陈述。11月10日,蔡玉玲获准继续保释,案件延后至明年1月14日再讯。香港警方此举受到多方批评,美国国务院表示应停止打压香港的新闻自由;香港记者会等多个新闻界组织亦举行记者会抗议警方打压媒体报道。

11月4日,谭得志被控串谋发表煽动文字罪名。罪名指谭得志于今年7月4日,在旺角将麦克风递予一名黑衣人,该黑衣人随即高喊口号,谭得志因此被控串谋发表煽动文字罪。11月17日,案件于区域法院提讯,控方指案件涉及危害国家安全,谭得志高喊口号具有颠覆国家意味。12月3日,案件再讯,最终法官排期明年5月审讯,谭得志继续遭押。

11月5日,香港警察拘捕网媒《娱宾》一女记者KY(化名),案件疑与5月10日该女记者于旺角采访途中被警察粗暴拘捕事件有关。今年5月10日,KY进入旺角一女厕所,发现有数名警员为两名女生绑上索带,她随即举机拍摄,警员见状将她推至墙边,向她喷射胡椒喷剂,之后更将她按在地上,用脚踩背、用膝盖跪压她的颈部。警方则指当日KY“阻差办公”,并以涉嫌抗拒警务人员的罪名作出拘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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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8日晚间,大量香港市民手持鲜花和蜡烛前往将军澳悼念去年11月8日坠楼身亡的香港科技大学学生周梓乐,现场警备森严。图源明报/冯凯键摄

11月11日,香港政府宣布取消4名立法会议员资格,包括先前被裁定提名无效的公民党杨岳桥、郭荣铿、郭家麒及专业议政梁继昌。民主派会议召集人、民主党主席胡志伟随即联合众民主派议员召开记者会,宣布民主派立法会议员总辞。胡志伟指香港政府的做法破坏三权分立,放弃一国两制;英国外相蓝韬文(Dominic Raab)指此举是中国进一步蚕食香港的自治与稳定的体现。

11月19日,因疫情香港中文大学毕业典礼于线上举行。当日,逾百名学生在校内发起“毕业游行”,有人举“光复香港,时代革命”的旗帜,并声援12港人。后校方多次报警,政府亦指此聚集涉嫌违反《国安法》。

11月23日,黄之锋、周庭及林朗彦在法庭聆讯承认去年6月21日在香港警察总部外非法集会的相关指控,并因此面临监禁,当日三人被即时还押,等待裁决。12月2日,案件判刑,裁判官判处黄之锋入狱13.5个月、周庭入狱10个月、林朗彦入狱7个月。对此蓝韬文发表声明,强调港人的自由及权利必须得到维护,敦促中港政府停止打压反对声音。

截至12月9日,12港人被捕案已过去109天。12港人的家属曾多次安排委托律师与被拘留者见面而被中国政府拒绝,13位委托律师也被公安约谈施压,其中6名律师退出代理工作。11月19日,12港人的家属向媒体表示收到家属在深圳盐田看守所寄出的亲笔信,其中部分语句提及“我们长胖了,我会深刻反省”等不似当事人平常使用的字眼。11月21日,12港人家属及岑敖晖、邹家成等人前往距盐田一海之隔的吉奥山放气球,拉起有“SAVE 12”及“回家”的横幅,下午2时,有水警到场指他们违反限聚令。

“跌踫再摸索 前面路茫茫”

八月,国际抗争浩浩汤汤,十一月,对自由的追求、暴力的追问、公义的执着以及独裁者的反抗仍旧驱使着世界上各地的人们一遍遍、一遍遍地走上街头。

泰国时间11月8日,数千名示威者在曼谷市中心放置邮筒以供人们向泰王邮寄信件,随后示威者们从民主纪念碑开始向泰国皇家内务府前进,向泰王递交请愿书。示威者的行动招致警方暴力执法,警方多次以高压水枪驱散民众。11月17日,支持政府的黄衫军与反对政府的示威者分别进行游行,示威者们在国会聚集,举起三指手势,重申民主等诉求。警方向示威者喷射蓝色和紫色的化学试剂,现场甚至首次听到枪声,警民对峙达到连月来最紧张的状态。

2019年6月12日港警第一次在香港反修例运动中使用真枪 图源/路透社

当地时间11月9日,秘鲁国会投票通过罢免总统比斯卡拉(Martín Vizcarra)的决定,指控比斯卡拉贪污腐败,秘鲁总统职位依法由国会议长马里诺(Manuel Marino)代理。11月12日,有数以千计的民众走上首都利马和其他城市的街头抗议国会决定,反对马里诺担任临时总统,指马里诺亦涉嫌贪污腐败。示威过程中,群众与警方发生冲突,至少有14名示威者受伤。

白罗斯自八月总统大选以来,示威持续不断,每周都有上万人上街抗议卢卡申科(Alexander Lukashenko)选举舞弊,并要求卢卡申科下台。11月12日,一名31岁的示威者邦达连科(Bondarenko)在当日的示威中被便衣拘捕,遭殴打后送医不治身亡。白罗斯部长对这一事件拒绝负责,此事再次成为引爆抗争的导火索,11月13日,在全国各地,大批市民再次走上街头,他们高举象征白罗斯的白、红两色旗和邦达连科的肖像,同步进行悼念。

11月20日,法国国民议会一读通过执政党提出的《整体安全法》,法律的第24条列明,发布值班警察的图像以损害其“身体或心理”即属刑事犯罪。11月20日,法国记者工会在全国20个城市组织游行,指新法损害了新闻自由和公众的知情权,上万人走上街头抗议新法。11月28日,巴黎有约4.6万人示威,抗议新法与警暴。


为众人抱薪者

他们是曾被拘押但仍未放弃的人权活动家,也是在疫情时期坚持报道的公民记者,尽管由于被噤声而叙述者寥寥使得他们所受的不公像是微澜。但我们仍相信微澜下有暗藏的执着:在这样的时代,如实记录即是抵抗。

11月10日,北京民主维权人士张宝成因“寻衅滋事罪”、“宣扬恐怖主义、极端主义罪”判刑3年6个月。张宝成对判决不服,于11月16日提出上诉,若二审维持原判则将申诉。张宝成自2009年起多次参加人权运动,2013年因参与“官员财产公示”活动被捕,去年六四30周年前夕,张宝成再次被捕。

11月11日,河北保定高碑店市公安局于其微信公众号发布声明称,大午集团孙大午等人因涉嫌寻衅滋事、破坏经营等违法犯罪活动已被公安机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据红星新闻,此次事件或与河北本地一国营农场的土地纠纷有关。美国之音则报道,孙大午被强制措施或与他过往赞扬维权律师许志永等言论有关

11月19日,维权网公布中国公民记者张展的起诉书,起诉书显示张展被判处4-5年有期徒刑。在新冠疫情早期,张展曾进入武汉进行现场报道,而起诉书中则指张展通过网络媒介传播虚假信息、接受境外媒体采访、恶意炒作新冠疫情,影响恶劣。据德国之声,张展5月被关至看守所后,曾绝食抗议,但看守所“会安排两至三个人对张展进行强迫灌食”。德国之声引述人权组织“中国人权捍卫者”顾问蓝宁的话形容,“中国政府明显尝试用张展的案件来恐吓其他倡议者与中国人民,阻止他们分享中国境内新冠疫情相关的真实情况”。


苦人溘先朝露

两年前,陶崇园一跃而下,打破高校宁静,激起人们对于中国高校导师制度的讨论。他的死亡是壮烈的怒潮,两年后的今天,各式各样的生命消亡仍逝如朝露,却似细浪湮没在滔滔汹汹的历史洪流中。

11月11日,教育部印发《研究生导师指导行为准则》,其中规定不得侮辱研究生人格,不得与研究生发生不正当关系等。在中国高校的研究生导师制度下,导师对于学生具有极大的控制权,导师压榨学生的丑闻层出不穷。这一行为准则的颁发不难令人联想到两年前的陶崇园事件。11月24日,有网友发现陶崇园事件的涉案导师王攀疑似重新取得研究生招生资格,该校部分学生遂透过公开联署等方式,呼吁抵制王攀恢复研究生招生资格。最终,武汉理工大学11月27号发表公告称不通过王攀硕士招生资格。

10月15日凌晨,成都大学党委书记在微信写下以“从未发过朋友圈,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吧”为开头的朋友圈。在这条朋友圈中,毛洪涛对成都大学校长王清远提出指控,称其“营私舞弊、中饱私囊”,“建立利益集团和独立王国”,“连续挤压三任党委书记”。当日上午,当地警方接到成都大学的报警称毛洪涛失联,10月16日凌晨,毛洪涛的遗体在其住所旁的河道内被找到。11月27日,成都市联合调查组发布关于毛洪涛事件有关情况调查的通报,指毛洪涛朋友圈中对王清远的指控与事实不符,毛洪涛投河自尽与其心理状态异常有关,该通报引发网络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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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下关于毛洪涛事件的评论

据“要努力的变得更好”微博用户及部分知乎回答显示,11月20日中山大学北校园一位公共卫生学院研究生在宿舍服药自杀。11月28日,中山大学中山医学院一名临床大四学生跳楼自杀,至今为止两起自杀事件学院均封锁消息,中山大学校内学生亦无多人知情。

11月25日,哈工大一名大二学生在自修室猝死,11月27日,学校宣传部工作人员称“死亡原因还不便透露,具体情况警方正在介入调查”。


在“疫周年”之际

11月初,中国驻美国、德国、英国、意大利等多国大使馆发布紧急通知,自使馆所在国搭乘航班赴华的中、外乘客须提供登机前48小时在当地的新冠病毒核酸检测阴性证明和血清特异性IgM抗体检测阴性证明。许多海外华人表示,在直飞航班稀少、多数机场不具备检测条件的情况之下,这一紧急规定无疑会使大量海外华人在中短期内无法回国。11月5日,继出台“双阴性报告”政策后,中国政府宣布因疫情原因禁止英国、法国、比利时、菲律宾、印度、乌克兰和孟加拉等国旅客入境。

疫情“疫周年” 图源微博

10月24日,新疆喀什地区发现一位新冠肺炎无症状感染者,喀什再度封城。11月19日,喀什官方发布通报称现有确诊病例全部清零,目前喀什已解封。然而早前,喀什疫情刚爆发时,有微博网友不断通过微博反映政府强制市民喝中药并拍摄视频、贴封条禁止市民出门、家人切菜切到手指打120“但社区不让拉进来”等疫情管控措施,引发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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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喀什封城时网友于微博上发出的“用胶带封门”的图片

再过不到一个月,我们就与这场席卷全球的疫情共度整整一年了。当人们逐渐麻木于新的生活模式,仿佛无论是心理还是物理上,人和人之间的距离都比任何时候更加遥远。

但,愿我们都能成为“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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