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度事件防腐剂

二月事件防腐剂|那道高墙和因为Clubhouse短暂裂开的缝

二月事件防腐剂|那道高墙和因为Clubhouse短暂裂开的缝

作者|Harry、Samuel 编辑|糖糖、小明、小咚

回看二月,彼时中国“两会”临近,官方开足马力“维稳”,对于异见人士的审判“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法院像是这个威权机器中不停转动的齿轮;香港则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沉沦,大逮捕在台湾白色恐怖“二二八”事件(注1)纪念日发生,历史现实的重合令人感慨;国际上,缅甸局势的变化让人揪心,民主的脆弱和生命的逝去,在世界大国或无能为力或冷眼旁观中,更让人愤怒和悲伤。此外,性别平等和劳工议题依然是全世界共同面临的问题,在普遍的男权和资本社会下,劳工和女性的权利斗争既是地方性的,也是全球性的。二月,语音聊天软件Clubhouse为墙内与墙外建立了一道沟通的桥梁,一时之间“新疆”、两岸议题激起大量讨论,但很快这座桥因为Clubhouse的被墙又关闭了。在一些地方,我们看到进步正在艰难取得;在另一些地方,抗争则面临着更大的阻力。

缅甸:无声的呐喊

2021年2月第一天清晨,距离全国民主联盟(NLD)在11月大选中取得压倒性胜利后组成的新议会召开第一届会议前还有几个小时,缅甸军方在一次突袭行动中拘留了昂山素季、温敏总统和其他高层。此前曾宣称大选存在舞弊的军方掌握实权,当日宣布国家进入为期一年的紧急状态。至今仍未平息甚至愈演愈烈的缅甸民主抗争和军民冲突,就此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缅甸境内 Facebook、Instagram 及 WhatsApp 等主要社交平台的访问均受阻,官员回应称政府出于“稳定”因素需暂时封锁社交网络,各家社交平台以及全国网络也在6日示威升级后正式被封锁。3日,全国民主联盟多处办公室被警方突袭并收走文件、电脑等物件。缅甸警方对昂山素季提控,声称将拘留其至2月15日。警方文件显示,负责搜查的军方人员发现了6台“非法进口、未经许可使用”的手提式收音机。

2月,怒火在缅甸各大城镇的街头燃烧:

2日:在缅甸最大城市仰光,民众敲打锅碗瓢盆、鸣笛以示抗议;

3日:缅甸公立医院的医护人员在 Facebook创建名为“公民不服从运动”的专页宣布进行罢工,以表对军事政变的不满。全国80多家公立医疗相关机构人员响应呼吁参与罢工;

5日:部分教师和公务员也加入了公民抗命运动,表示除非恢复民选政府,否则他们不会为当局工作;

缅甸民众上街游行,手举“Justice For Myanmar”标语(图源:Ye Aung Thu/AFP)

6日:全缅学生联合会前主席等多位青年活动家带领学生走上仰光街头进行示威抗议游行在第二天持续,媒体称这是自2007年佛教僧侣起义帮助缅甸进行民主改革以来最大规模的示威活动;

8日:军方实施宵禁,禁止五人及以上的集会以制止愈演愈烈的抗议活动;

17日:数以万计的仰光民众再次游行,有示威者将汽车停在街道和桥中央以阻止军车前进镇压集会;

21日:数万人再次在各地集会。Facebook宣布因军方多次违反“禁止煽动暴力和伤害”的规则而将其主页下架;

22日:全国总罢工,当地媒体称之为政变以来最大的抗议活动。

军民冲突也开始升级:

9日:首都警察使用水炮车驱赶示威群众并向示威者发射橡胶子弹,其中一名女性头部受伤,并在一周后因抢救无效而逝世

14日:军方发布刑法修正案,规定若“煽动对政府或军人的仇恨,或阻碍从事维护国家稳定的安全部队”,将面临20年徒刑

15日:凌晨1点,缅甸三度中断互联网长达8个小时;自政变以来已至少有400人被拘留,且多在夜间进行。

16日:警方对昂山素季提出“违反自然灾害管理法”的新指控,因应军方修改的新刑法,她可能会不经法庭审判而遭到无限期关押;同日军方举办了政变之后的首次记者会,发言人 Zaw Min Tun否认“政变”,并重申去年11月大选“存在舞弊”,但未给出证据。

20日:安全部队向曼德勒一家船厂的罢工工人和其他抗议者开火,造成至少两人死亡,20多人受伤。

网络成为示威冲突的另一个战场:据纽约时报23日报道,缅甸士兵带着步枪和钢丝钳突袭了多座城市的数据中心,要求互联网服务提供商技术人员切断网络,并剪断线缆。当局正在认真考虑设立数字防火墙,此举被认为是向中国的威权管制模式学习。民众之中也有不同的声音:25日,在Facebook关闭了所有与缅甸军方有关的账户并禁止其控制的公司在其平台上发布广告后,约1000名缅甸军方支持者在仰光市中心集会,部分人士持刀和棍棒,有的发射弹弓、投掷石块,攻击反对军事政变的示威者。

缅甸常驻联合国代表觉莫吞(图源:UN News)

26日,缅甸常驻联合国代表觉莫吞在会上表示,自己代表经民主选举产生的政府和议会发言,呼吁国际社会“采取有可能采取的最强有力的行动,立即终止军事政变”。他还在发言结束时竖起三根手指,打出了缅甸街头示威者象征抗议政变的手势,但第二日他便被缅甸当局解雇。联合国人权高专办(OHCHR)指28日缅甸发生政变以来最严重的暴力镇压,军队和警察向抗议者发射实弹,造成至少18人死亡,30人受伤。人权高专办引述报道指,在仰光、土瓦、曼德勒、丹老、勃固和木各具均有人中枪身亡,军警亦使用催泪瓦斯、闪光弹、眩晕手榴弹镇压抗议者。

“请听听缅甸的声音”

国际社会对缅甸事务保持关注,多个国家对事件表态但未见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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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面临网络封锁,反对军事政变的民众依旧每天在Twitter的#WhatsHappeningInMyanmar话题中更新军事镇压的动态,呼吁国际社会持续关注缅甸事态,并对军政府施压以协助缅甸重获民主。但信息封锁严重,国际媒体曝光度及关注度不足,缅甸民众在社交网络上的声音有如无声的呐喊,政治形势及民众伤亡情况依然令人担忧。

后《国安法》的香港: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进入二月,“移民”与“检控”是笼罩在香港上空的的两大主题。对于BNO护照的承认议题成为中英争夺焦点,越来越多的港人选择离开家乡,在异乡开始新的生活;与此同时,港版《国安法》带来的恐惧还在继续,更多的民主派人士被检控,在台湾“二二八”白色恐怖的纪念日,47 名民主派被控“颠覆国家罪”,对于历史的纪念又以一种吊诡的方式变成了一种对于现实的愤怒与无力,历史以一种循环的方式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描述“二二八”的电影《悲情城市》剧照(图源:豆瓣电影)

为应对英国政府对于香港英国国民(海外)护照 (BNO) 持有者签证通道的开启,中国外交部表示自 1 月 31 日起,将不再把BNO护照作为旅行证件和身份证明。或变得越来越严格的出境条件,加上英国、加拿大等政府提供的更加便利的移民条件,使得更多香港人考虑出走。香港政府于2月18日发布的统计数据显示,2020 年底香港人口临时数字为 747 万 4200 人,较 2019 年底减少了 4 万 6500 人,减幅 0.6%。参考港府历年数据可知这是1999年首次出现人口减少的统计数据。尽管港府解释称人口下降是因疫情影响国际行程,但在港版《国安法》的乌云日益笼罩香江上空时,走还是留,成为了很多港人必须面临的抉择。

被逮捕 47 人名单(图源:立场新闻)

后港版《国安法》时代,中央政府与港府试图重新诠释“法治”的含义。2 月 28 日下午,在作为台湾白色恐怖重要节点的“二二八”事件纪念日,警方以“串谋颠覆国家政权罪”起诉 47 名于今年 1 月被拘捕的民主派人士,将于 3 月 1 日上午 11 时在西九龙裁判法院开庭。另有 8 人未被起诉,获准以原有条件保释,5 月 4 日再到警署报到。这次大规模检控即使在港版《国安法》之后也属罕见。被逮捕人士中不乏律师和长期人权工作倡导者。在这个本该警醒权力滥用和纪念受害者的日子,现实和历史以一种吊诡的方式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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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愈快乐愈堕落》片段

在香港导演关锦鹏 1998 年导演的《愈快乐愈堕落》的结尾,经历了爱恨纠缠的两位男主开车经过青马大桥,两人说道:“好像一觉醒来, 有个贼进你房间,偷走你所有的东西,又留下一大堆用不着的东西一样”,此时黄耀明演唱的片尾曲《暗涌》响起:“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新疆:曝光与对话

Tursunay Ziawudun在营中被拘9个月(图源:BBC News)

2月3日,BBC公布了与新疆“再教育营”相关的更多骇人细节。报道估计,目前有逾百万维吾尔族人及少数民族关押在“再教育营”,报道中受访的前两名被拘留者、两名营内教师及一名警卫均表示,他们曾经历或目睹过有组织的大规模强奸、性虐待和酷刑。报道引述一名 42 岁受访女性Ziawudun称,她于2018年被押至再教育营,曾于营中被警察踢打腹部至出血,但在报告伤势时却被带到“黑房”,被一名戴面具的男人实施性虐待,而后更三度被轮奸,令她身体各处留下疤痕。BBC 引述又一名曾任再教育营中文教师的乌兹别克族女子Sedik指,其曾在听闻有人被强奸后向相识的营地女警询问,当时女警承认“强奸已成为一种文化”。文中指出,由于中国对记者有严格限制,因此无法完全核实Ziawudun的说法,但她向BBC提供的旅行证件和出入境记录证实了她的故事时间线。她对“再教育营”的描述与BBC分析的卫星图像相吻合,对集中营内日常生活的描述以及虐待的性质和方法与其他先前被拘留者的描述也一致。

报道引发国际社会哗然。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表示对有关报道及第一手证词深感不安,称“这些暴行冲击着人们的良知,必须承担严重后果”。英国亚洲事务国务大臣Nigel Adams回应指政府正在 “领导国际社会努力追究中国的责任”,并补充将继续与欧洲国家和美国新一届政府合作,向中国施压。澳大利亚外交部长Marise Payne也称中国应立刻准许联合国进入新疆进行调查。

西方社会对新疆事务的态度也从口头谴责升级到更加明确的行动。距离2022北京冬奥开幕一周年之际,有 7 名美国参议员提出决议,希望国际奥委会重新选择“一个承认与尊重人权的国家”来举办2022冬奥;含世界维吾尔大会和国际西藏连线在内的180个人权组织呼吁各国抵制北京冬奥。22日,加拿大国会通过一项不具约束力的议案,称中国在新疆对待维吾尔族穆斯林的方式构成种族灭绝。加拿大下议院以266票同意、0票反对通过此项由反对党保守党提出的议案;下议院共338席,总理特鲁多及其内阁成员弃权;25日,荷兰议会周四也通过了不具约束力的动议,称对中国官方对待维族的方式等同于种族灭绝,这是欧洲国家首次采取此类行动。

对一系列的指控与行动,中国官方的态度依旧强硬。除了指责报道不实外,广电总局12日连夜宣布,不允许BBC世界新闻台继续在中国境内落地,对其新一年度落地申请不予受理。香港电台也随即宣布,12日晚上11时开始不再转播BBC国际频道和广东话节目BBC时事一周。针对抵制冬奥的声音,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表示出于政治动机试图“干扰、阻碍、破坏”北京奥运会的筹办和举行“注定不会得逞”。

新疆有个集中营?”:数字高墙下的短暂自由

Clubhouse“新疆有个集中营?”房间

尽管官方通过封锁信息断绝了一切交流的可能,Clubhouse的突然走红为两岸三地青年提供了一个短暂地了解新疆、与维族人交流的平台与机会。6日,一个名为“新疆有个集中营?”的房间内进行了长达12小时的讨论,参与者多为维族与汉族人,房间人数一度达到5000人的上限。房间内有许多维族人分享自己或亲人的遭遇,也有在新疆生活或其他普通汉族人分享自己的亲身经历和观点。

讨论期间不乏冲突:有对维族人发言抱否认或怀疑态度的汉族人不断干扰他人发言,之后被管理员移出房间;一名自称在国外学习反恐的汉族女子为新疆政策“辩护”,以美国和法国为例说明西方国家也采取了强硬的反恐举措,多个欧洲国家要求外来移民必须学习当地语言以融入社会。房间里其他人随即打断了她,并强调“在新疆土生土长的维族人并非外来移民”;有人建议汉族人不要”汉译“(“Hansplaining",指汉族人居高临下地向受害的维族和其他穆斯林少数民族解释新疆政策),而是学习直面令人不适的事实,将话语权交给受害者和当事人。

但房间内也有许多平和与产生连结的瞬间。有维族发言者不鼓励维族人强调自己或家属的“世俗化”,因为只会巩固“因宗教信仰而被收押在某种程度上系合法”的论点;有人询问,作为一个汉族人,面对暴行的指控和证据,如何处理这种冒犯感和本能的防卫心理;有发言人情绪激动,感受到作为汉族人的愧疚感,有维族人回应称维族人和汉族人是朋友,而在暴行面前这种友谊显得更加必要与可贵。

8日下午,Clubhouse在中国被官方封禁,这个让内地青年享有短暂的言论自由和抒发被长期压抑的表达欲的窗口被永久关上了。但短短的几天内,那些真诚的、有时伴有泪水或笑声的对话,让自由、人性与共情的力量从数字高墙的罅隙里短暂地喷涌而出。

漫漫性平路:培养阳刚之气,放任家暴恐同

进入 2 月,性别平等依然是社会热词,但像之前很多次一样,这种热烈的讨论也是由于众多令人感到愤怒或是无力的性别暴力事件引发的。父权制依然笼罩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但在有些地方,细小的表面进步正在取得,而在另一些地方,官方正在明目张胆地推动更加保守的性别政策。

阳刚之气下的性别暴力

1 月 28 日,教育部对《关于防止男性青少年女性化的提案》的答复受到关注。教育部在对该全国政协委员提案的答复中称,应“更多注重学生‘阳刚之气’培养”。面对舆论热议,央视、半月谈等官媒发布评论称阳刚之气“不只是男性化”、“无关男女”,“重在身心健康”。然而,无论官媒如何宣传,将一种“健康强壮体魄”“阳光坚韧的品格”等本是性别无涉的正面特点与阳刚这种男性化的气质相连,作为一种官方的教育政策推广,其中对于性别平等意识的无知和傲慢令人担忧。

在官方大力鼓吹所谓“阳刚之气”的同时,性别暴力事件依然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着:1 月 29 日,微博用户@小芝麻1920 发布长文称,前夫在孩子出生第 56 天后,以“假离婚”买第二套房为由与其离婚,事后对其与孩子进行家暴,该事件至今仍未得到解决;2021 年 2 月 6 日晚 9 点,湖南长沙年仅 23 岁的车莎莎从货拉拉货车的副驾驶跳窗,经抢救无效后不幸离世。记录显示事发货车曾多次偏航,且车内和事发路段皆无任何录音录像设备。司机周某春随后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批准逮捕,货拉拉随后上线录音功能,但年轻的生命已经无法挽回,伴随的基于性别的不安全感依然埋藏了潜在的隐患。而有的为了受害女性争取权利的人却受到了权力的伤害,2017 年平南猥亵女童案的报警人女教师何思云本月被曝遭停职,现以开网店卖螺狮粉为生。而广西平南县教育局则在微博@平南县融媒体中心发布通报,称停职与举报无关,系因为其连续 3 年教师资格考试不合格。

法院:“同性恋是心理障碍”是学术观点

同性教材案原告西西(图源:搜狐新闻)

对于女性的歧视和对于LGBT同志群体的歧视往往相互交叉。据澎湃新闻报告,2 月 22 日“恐同”教材案二审宣判,维持一审判决,即“同性恋是心理障碍”的表述系学术观点、认识性分歧,不属于图书编校范围中的知识性差错。原告西西(化名)从大一发现教材《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2013 版)将同性恋归为性心理障碍后将其出版社告上法院,该案经过三次延期开庭和两次法院审理,均驳回了西西的诉讼请求。女同性恋群体受到性别与性取向的双重歧视,原告西西采取了体制内司法制度的所有程序,却依然无法争取到去污名化的权利。

国际性平进步

在中国以外,2月有人因为厌女而受到惩罚,也有女权取得的进步被看到。2 月 3 日,东京奥组委在讨论增加女性委员的视讯会议中,森喜朗发言表示女性“竞争意识强”、会增加发言时间,故若增加女性委员则应该“限制发言时间”。此举事后遭到公众批评,随后森喜朗召开记者会宣布收回言论并致歉;2 月 18 日,东京奥组委理事会召开会议选出桥本圣子为新任主席,接替于稍早向首相辞呈的森喜朗。2 月 6 日,罗马天主教宗方济各(Popo Francis)任命两位世界主教会议(罗马天主教各地主教的定期集会)副秘书长,其中法籍的贝卡尔(Nathalie Becquart)为首位担任此职位的女性。世贸组织总理事会于 2 月 14 日决议,将任命来自尼日利亚的恩戈齐·奥孔乔-伊韦阿(Ngozi Okonjo-Iweala)为组织第七任总干事,成为世贸组织首位女性、来自非洲大陆的总干事。

性别不平等是全球性的问题,正如李沧东电影《燃烧》中的台词“没有为女人而造的国度”。然而,在有些国家,性平之路则面临着更加复杂的阻碍。

烂尾事件:暴力、威胁,讨回抚养权的艰辛之路

二月的事件防腐剂效长至今(四月),但许多议题与事件依旧烂尾、未获得妥善处理——尽管这片土地上太大、人群太多、城墙太厚,隐隐约约总还能在吃茶走街时嗅到一丝“槁骨腐味”。

自2月起,@小芝麻1920开始在微博上控诉其任职于哈尔滨市公安局的警察丈夫刘长征长期对她实施家暴,而刘及其父母以博主曾持刀伤人、身体不佳为由,强行剥夺其对儿子的抚养权。她在微博中揭露,自己曾在孕期被家暴,某次更被家暴至颈椎错位;每次家暴派出所都留有出警记录,且三年前哈尔滨新闻夜航也曾对事件进行报道,但她补充“现在媒体根本不敢报”。她某日前往刘家看望发高烧的孩子、索求抚养权时,被对方父亲持刀威胁;某次在民警在场的情况下与刘进行协商时,双方无法达成共识后刘更故意倒车冲向博主,被民警制止后治安处罚十天拘留。博主对刘提出诉讼,要求刘归还抚养权;但对方拒绝出庭,仅提供补充协议,称有条件归还抚养权。期间,博主揭露刘“利用职权之便非法调取他人信息”。

4月,哈尔滨香坊区人民法院将抚养权判给博主张某,但孩子回家后博主发现各种食品用具卫生情况堪忧,指责刘先前没有尽抚养责任;而刘某则向香坊法院提出诉讼,要求撤销先前的行政处罚。目前此事未获主流媒体关注,仍在继续发酵中。

零工:曙光与黑暗

疫情加持之下,零工经济成为数字时代新关键字,而如何保障零工权益的讨论也被提上日程。在英国,Uber驾驶人员不再是公司认定的独立承包人/自雇员工(self-employed),而属于劳工(workers),需享有最低工资、带薪休假等应有权利。诺丁汉特伦特大学社会学高级讲师Tom Vickers认为,最高法院的裁决对很多如私人雇佣司机、快递员和送货司机等其他零工经济劳工有更广泛的影响。但牛津大学研究学者Alex Wood对判决持保留态度,指出英国没有劳动监察部门来执行这些规则,而依赖工人来向法院提起后续的诉讼。

图源:BBC News & 微博截图 | 制图:Samuel

而在中国,零工权益似乎没有得到在欧洲国家类似的保护。以饿了么、美团为首的外卖平台屡屡被曝光长期违反劳动法,以外包形式规避保障骑手劳动安全的责任,强迫骑手超时工作等。@外送江湖骑士联盟盟主(本名陈国江)本为外卖骑手,因送餐过程发生车祸,萌发了创建“骑士联盟”的想法,为外卖员互相帮助提供平台。19日,陈生发布视频(注:原视频已被B站移除,此处为网友存档),揭露“饿了么”恶意降低过年奖励,压榨春节期间留守工作的骑手。骑手称平台为了让他们过年留下而设置 8200 元奖金,若骑手完成 7 期任务即可获得;但据反映,任务到了第 6 期时激增至380单,是先前任务的三倍,根本无法完成,被怀疑是平台“套路”。网上有消息传出陈国江于25号晚上被带走,一位自称陈国江妹妹的网友在微信群表示,派出所还未通知家属任何拘捕信息。随后,饿了么平台表示消息属实,且陈国江因为有拘留史,在2019年已被平台拉黑,不再是饿了么平台的骑手。陈国江曾接受媒体采访,自述2019年曾因号召骑手抵制饿了么和美团恶意竞争压低单价,被刑事拘留26天。目前,国内各大社交媒体关于“盟主”被捕的信息均被删除。

两岸:对话与禁令

“两岸青年大乱聊”

Clubhouse“两岸青年大乱聊 - 所有人问所有人”房间

Clubhouse的突然兴起不但为人们提供一个了解新疆的机会,也为两岸青年建造了对话的平台与可能。房间内的规则慢慢以一种共同协商的方式被建立起来:两岸三地青年以尽可能尊重他人的方式轮流提问或回答,每人遵守一定的时间限制,不可以打断或干扰他人发言。没有话题限制,房间内从政治聊到生活,聊华人社会的民主制度,聊统一问题和国族认同,聊少数族裔和方言政治,聊到对方城市或与对岸人相处的个人体验……

这一次罕见的交流更像是一场关于言论自由的社会实验:如果没有那面越筑越高、密不透风的数字高墙,两岸青年是不是也能如此相对平和地交流沟通,而不是在网络上进行无边际的谩骂?是不是这个让我们看不见外界、也让外界看不见我们的网络长城,让我们丧失了心平气和与之对话和共情的能力?

我们还没有、或许永远也不会有足够的余裕来消除这些笼罩在台海与维港之上的困惑。这一次短暂的交流能打破的,或许只有技术决定论对两岸三地关系的迷思:愈发复杂的网络审查与封锁技术无法完全压制人表达、交流与对未知保持好奇心的欲望,但突然兴起的社交网络软件也无法改变几十年积累的纠缠、不解与矛盾。

我们再也无法连接上Clubhouse;长按、删除,而生活如常。

“吃凤梨,挺农民”

民间偶然而短暂的交流并没有为两岸政局带来春风,紧张气息依旧在贸易战场上蔓延。大陆海关总署2月26日在官网发布关于暂停进口台湾菠萝的通知,表示将从3月1日起暂停台湾地区菠萝输入大陆,原因涉及”在台湾菠萝中截获检疫性有害生物“。据台湾农委会统计,中国市场占台湾凤梨外销出口的90%以上,去年销往中国凤梨达46000吨,但台湾凤梨生产有90%左右供内销,外销出口只占年产量约10%,因此提高国内销量即可稳定价格。台湾方面表示,去年销往大陆的凤梨合格率达99.79%,单方面暂停输入明显并非贸易考量。国台办马晓光表示,为从源头防范植物疫情风险,此举是”正常的生物安全防范措施“。蔡英文在脸书发文呼吁台湾人民我有“吃凤梨,挺农民”,对此突袭式通知表达谴责。

多年来推广多元行销及有机农业、在台湾太阳花学运时被称为“凤梨王子”的30岁台南果农杨宇帆解释,比起日本,中国对于台湾农产品输入的检验宽松并且快,台湾农民为了赚快钱、政府为了拼外销及绩效,把农业科技交换给了中国大陆,后者学习到了技术之后也能够自己生产特有的水果品种。他强调,现在台湾农业要做的就是“分散风险”,因为现有水果外销市场“几乎全部”都输往中国大陆。

蔡英文发推文呼吁推销台湾凤梨(图源:蔡英文Twitter截图)

而中国暂停进口台湾凤梨,却为台湾赢得更多国际支持。美国在台协会(AIT)、加拿大驻台北贸易办事处 (CTOT)、日本台湾交流协会瑞士台湾协会英国在台协会德国在台协会持续在Facebook发帖,支持台湾凤梨。蔡英文表示,短短几天内有上百家企业宣布支持台湾凤梨,认购量超过四万一千公吨,其中外销到日本的预计有五千公吨;也有贸易商表示香港消费者也增购二十吨台湾凤梨。

28日,消息传出高雄六龟出产的莲雾也被暂停出口至大陆, 但高雄市农业局代理局长王正一表示只是一家中国贸易商下周“暂停”出货,属个别贸易商的行为,并不是大陆官方禁止进口。

紧缩的言论、扩大的打压:无论你身处哪里,背后都有个“强大“的祖国

二月,数字威权持续打压媒体与异议人士。临近“两会”,官方对于维权人士和访民的控制措施更加严厉;官方公布中印冲突结果,不按照官方口径发言的人或遭到“侮辱诋毁英烈罪”的制裁,更是罕见的对海外华人发出“追逃令”;对于疫情发出“不同声音”的秋后算账仍未结束,因为发布一条微博而被“寻衅滋事”的案例更是让中国人离“远离恐惧的自由”越来越远。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党史不得妄议

对于互联网的打压越发制度化,1 月 23 日,网信办修订《互联网用户公众账号信息服务管理规定》。微信公众号、搜狐号、百家号等平台相继出通知,要求公众账号向社会公众提供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应当取得《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如不具备相关资质,不得发布或建议不要发布时政类新闻。1 月 30 日,据新华社消息,国家网信办在 2020 年的各专项行动中“重拳出击”,加强对省级网信办指导,加大执法处罚力度。铁拳愈发无预警地落在个体头上,据澎湃新闻 23 日报道,网民“玛丽莲梦六”因寻衅滋事罪获刑 6 个月,而其全部罪证只是发送的一条长微博,内容包括“武汉方舱医院称一千人共用一个卫生间,有人在隔离的家中被饿死,有人无处就医又怕传染家人而自杀”等信息。

玛丽莲梦六涉事微博(图源:新浪微博)

“两会”虽然被讽刺为“橡皮图章”,意为其只是实现党意志的立法工具,但每当会期临近,官方仍如临大敌。据民生观察网消息,1 月 30 日至 2 月 2 日期间,四川省第十三届人大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在成都召开,期间大量维权人士遭到非法稳控,其中包括被警告不许上访、被围堵拘禁,甚至遭非法拦截施暴。据维权网报道,多名无锡上访者因在当地两会期间,在无锡人民大会堂广场上集体合照并拍摄视频受到传唤或被抓捕。

自 2018 年《英烈保护法》公布之后,中国当局以保护英烈名誉为名,将对于历史和有关军人的事件的解释权牢牢握在手中,越来越多人因为言论“侮辱诋毁英烈”而受到刑事处罚,自 3 月 1 日后,“侮辱诋毁英烈罪”正式进入《刑法》,成为一条单独罪名,以后相应打压或更加“名正言顺”。据新华网报道,2 月 20 至 22 日,南京、北京、四川等地多名网友因发表诋毁戍边英雄言论,被公安机关以寻衅滋事罪刑事拘留 7-15 日不等。更有旅居美国的中国男子王靖渝被跨国“追逃”,其在采访中透露他在重庆的家被警方抄家,父母工作被暂停。这次罕见的“追逃”让海外华人感受到了祖国的“强大”。

看见女性抗争者

女性抗争者耿潇男(图源:BBC)

外交部宣称“在中国,没有人会因言获罪”,但二月,对于言论者的审判依然在继续,据BBC报道,2 月 9 日,曾声援学者许章润的企业家耿潇男因非法经营罪被判三年,丈夫秦真被判两年半,缓刑三年。耿潇男庭上承认所有控罪,并表示自己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包括丈夫及其他同事,都是在执行她的指令,希望法庭对他们从轻处罚,把处罚聚焦在她本人身上。

女性抗争者李翘楚(图源:NGOCN)

另据维权网近日报道,女性抗争者李翘楚 2 月 6 日被山东临沂公安以“颠覆国家政权”刑事拘留。女性的抗争者,不断受到公权力残忍的对待,而她们的贡献,却没有得到足够的认可。

盗火者亦或侵权者

中欧中美贸易谈判中,知识产权一向是重要议题。伴随着中方知识产权保护承诺的,是中国官方对于盗版网站的打击。2 月 3 日,上海警方宣布逮捕 14 名人人影视字幕组成员,扣押手机 20 部和电脑主机、服务器 12 台,涉案金额逾 1600 万人民币。人人影视是许多中国影迷的国外电影启蒙之处,盗版在中国扮演着复杂的角色,一方面有着知识产权上的“原罪”,另一方面,在一个封闭的、国外影视引进难以满足大众需求且审查无处不在的国家中,盗版又成为重要的文化资源,只是在无论是审查还是保护知识产权的名义的大棒下,字幕组的时代或许会一去不复返。

2021 年,疫情的阴影仍未散去,那些长久存在的对于权利的压迫亦未消退。春天快要到了,生命的开放和未散去的寒冷同时存在着,在阳光下接受考验。


注释1:二二八事件

1945年中华民国接管日本战败后无人统治的台湾,在管治后短短一年内就因管治不力、贪污腐败横行而民生凋敝,官民冲突时有发生。这种不安的民间怨气一直累积到1947年2月27日,官民流血冲突因缉查私烟、不当使用公权力爆发,并在几天内迅速蔓延到全台各地;民众自发组成了民兵组织以抗警队,各地乡绅与民意代表也组成了“二二八调查委员会”以提出改革诉求,但最终以“派大军以平怨气”(引自时任行政长官及警备署总司令部总司令陈仪)为由被镇压收场。从1949年起,当局开始了长达38年的戒严时期,又称“白色恐怖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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