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安全行动指南

如何安全地接受媒体采访,为亲友或者运动发声

过去两周,随着白纸运动的遍地开花,随之而来的反扑和打压也持续不断,我们或许身边就有亲友被带走问话,甚至失联超过一周仍没有回来。究竟是否应该发声,如何声援他们,或者如何安全地向媒体讲述你所亲历的运动过程成为一个紧迫的问题。在这一篇,我们将讨论详细讨论这些内容。

1. 是否应该发声

是否应该发声取决于你的意愿和你的安全准备工作,没有人可以代替你回答这些问题。我们都知道发声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可以加强外界对事件的了解和关注。尤其是声援那些被捕,至今仍失联的小伙伴,通过亲友们持续不断的发声,可以推动外界对事件的关注和声援,从而制造一些空间和办案人员沟通,同时极大可能地会改善被捕者的处境,甚至被释放。

如果你在安全问题以外,仍在考虑“发声是否有用”这个问题,我们会建议在相对安全和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请尽你所能地发声,尤其是针对那些紧急需要声援的被捕个案。这些声援一般会给办案人员带来压力,有的办案人员甚至会采取恐吓、欺骗的方式让家属朋友禁声,但这也恰恰说明了声援能够起到作用。

我们建议在做好安全准备的情况下发声,下面我们将讨论如何进行各种安全准备工作。

2. 如何识别真假媒体/记者

1) 分辨不同的接触场景。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记者是从什么渠道接触到你的,是你的朋友介绍?活动现场的联系采访?还是在网络平台提供采访需求信息?基于这些不同的渠道,我们需要有更进一步的分析。

A) 来自朋友介绍 这位朋友是你可以信任的吗?ta对这个记者有多少了解和信任,你的朋友之前是否曾接受过同一个记者/媒体的采访,并且已经发表了相关报道。识别真假记者取决于你是否看过这位记者的相关报道,ta是否在关注或报道相关事件,并且你能否信任这个媒体和记者的报道立场和能力。在确认了这些内容后,我们在第2点提供更多需要核实的细节,来帮助你识别记者的身份。

B) 来自现场采访 可能来自现场的电视媒体或者自媒体平台,如果你有安全顾虑不愿意出镜,可以直接拒绝。如果你愿意接受采访,但需要遮盖面部,请做好相关准备再接受采访。一般主流媒体都有他们的标识和记者证可以进行核查。如果他们希望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后续再进行采访,建议准备一个安全的邮箱或者社交账号作为联系方式。所谓安全的联系方式,即这个联系方式跟你的个人信息毫无关联,也不是你常用的邮箱或者账号,即使获得这个账号,也无法追踪你的任何真实个人信息。但建议你仍需要对这位记者进行进一步的身份核实再决定是否接受采访。

C) 来自网络平台提供采访需求信息 不少媒体也会通过热门的网络平台征集采访信息,但网络平台更多是一个传播信息的平台,却难以承担核查身份的工作。因此,如果你要接受相关采访,需要对记者身份进行进一步核查。

2)核对记者的相关工作信息和作品等;

当分析完渠道,下一步的识别工作需要记者为你提供ta的个人工作信息和相关作品。从这里你可以进一步核对:

A) ta的姓名是否与作品的作者姓名相符(一般主流国际媒体的记者都会有真实姓名,但如果是来自中国的独立媒体,有可能会使用匿名);

B) ta以及所供职的媒体是否关注一直关注和报道这个地区和相关事件,甚至请他能否提供他在媒体平台上的个人页或者社交平台进行查看(不少记者会在媒体中有自己的个人页简介,包括联系邮箱或者相关报道的文章,也会经营自己的社交平台);

C) 如果ta使用工作邮箱联系,这个工作邮箱往往后缀也是媒体机构的后缀,在网上可以进行查证。(当然,如果是非常好的伪装钓鱼,也可以用技术隐藏这一点,但如果真的伪造邮箱,也可以被识破或者很容易被拦截)

D) 其他可以证明ta身份的资料。如果是有经验的记者,他们会在采访中碰到很多需要证明身份的情况,一般都可以提供相关资料证明,比如工作证。

注:上述核对内容更合适主流的外国媒体,但对中国的独立媒体或者自媒体,基于安全考虑,他们不一定能提供相关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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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3. 如何安全地接受采访

当我们完成对于媒体/记者的识别工作,下一步是接受采访的安全准备工作。首先你需要有三个安全通讯的基础工具,然后再到一些安全的通讯软件和平台使用等。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当你拥有一部安全的手机或者电子设备,请不要把你的实名sim卡安装在你的安全设备上,因为这张小小sim可能会成为监控你的有力工具。

1) 三个安全的基础工具

这三个工具分别是安全的手机、安全的VPN和非实名的电话号码。但什么是“安全的”,这与我日常使用的工具有什么不同,怎么做到安全呢?

A) 安全的手机或电子设备 在中国有一部安全的手机不容易,首先它不是国产品牌的手机,另外它没有任何国产软件。这完全是一个安全的考量,与其他无关。安全的手机或电子设备是整体安全的基础,你很难想象如果你有一些敏感的个人资料不想让对手知道,于是想放到一个保险箱里面,结果这个保险箱却是对手制造的。这样如何能保障你的资料安全呢?

B) 安全的VPN 在中国大陆,大部分能够在墙内被使用的VPN都不安全,一般业界认为安全的VPN都很难在墙内被使用。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有信任的朋友可以为你提供安全可使用的VPN是最好的(这涉及法律的灰色地带,所以请低调和谨慎使用)。

C) 国内非实名的电话号码 根据中国现行法律和通讯商要求,是很难买到非实名的电话号码。但如果你刚好有亲友在海外,可以帮助你购买到电话号码,在你注册一些软件时为你提供相关验证码等,可以是一种解决办法。或者你有渠道买到虚拟号码进行注册,比如google voice或者其他虚拟号。

2)安全通讯工具

当你拥有了相关安全的基础工具,或者至少其中部分的安全工具。恭喜你,你已经开始在构建你的个人网络安全系统。接下来是关于接受采访的安全通讯工具和平台的问题,将会根据你的需要和手上有的安全工具有不同的建议。但无论你选择哪个软件,首先请先尽可能详细浏览他们的基本设置和说明,熟悉你的软件有那些功能,尤其在安全和保护隐私方面。其次,可以考量同时安装2款安全软件,以防一款出现问题,可以转移到另外一款。最后,请熟悉如何彻底删除相关软件和信息,包括相关的通讯录记录等。

A) 如果你手上同时拥有三个安全基础工具,可以考虑Signal Signal是一个端对端加密的开源通讯软件,但需要使用电话号码进行注册,所以具有高加密性但低匿名性。2021年,中国已经禁止接收signal的注册验证码,因此中国的电话号码目前是无法注册signal,同时它也已经被墙。所以如果你要使用signal,就必须至少同时拥有VPN和可以接收验证码的非中国号码。另外,signal为无法从google play商城下载其软件的安卓用户提供了特别的(Danger zone)下载版本,可以在不带谷歌框架的安卓系统内运行,供大家参考。

关于signal的苹果用户使用指南,请参考这里。(英文,但配图指南)

安卓用户的使用指南,请参考这里。(英文,但配图指南)

如果在短时间彻底删除signal的数据,请参考《应对警察及防止被电子取证指南》最后部分

B) 同时,也可以利用非实名号码注册一个telegram(电报),但加密聊天功能不是telegram的默认选项,需要先进行各种基本安全设置(telegram的使用者务必看看)。另外,尽管中国电话号码可以注册telegram,但也很容易出现账号被盗,或者被木马病毒攻击等情况,也不利于保持匿名。

C) 如果你只有安全手机和VPN,可以考虑同步安装WireElement,这两款安全软件只需要邮箱即可注册,而且他们都提供web网页版,具有更好的匿名性。其中wire功能与signal类似,也有阅后即焚的功能,但它的打语音电话功能可能没有signal流畅。

D) 其他备选的软件分别有,Wickr me (但这个免费版本在2022年12月31日之后,将不接受Wickr Me的用户注册,并将在2023年12月31日停止Wickr Me。)

E) 其他企业级的通讯软件,谨慎使用,如果你以上的软件都无法使用,可以考量这些企业级的软件,但不建议作为优先安全软件使用。比如Whatsapp,虽然号称是端对端加密,但由于代码没有开源,所以无从考证相关技术是否按照他们的理念进行。

Instagram启动 端对端加密聊天阅后即焚模式。同公司的另一款产品,作为企业级的通讯软件,他们更关注用户的使用体验和如何增长用户,安全并非优先考量,所以请谨慎使用。

3) 会议平台

如果你想选用一些会议平台来进行采访,首选是Jitsi但需要使用VPN和注意流畅度。甚至不需要注册或者下载软件,通过输入一堆随机字符就可以开启一个聊天框,可以供多人一起讨论。它加密性能较好,Element的语音通讯功能也是基于Jitsi实现。

4) 变声器

如果你在采访中不想显示真实的声音,可以考虑使用MorphVOX Jr 免费版变声器,这个来自美国的公司产品广泛应用于游戏、动画等不同专业领域,应对目前的采访情景也同样适用。过去几年中国警察一直试图收集民众的声纹数据和发展声纹识别技术,采取预防性的技术保护个人安全显得特别重要。(此处感谢读者的反馈建议,协助我们完善内容)

4. 接受采访的安全注意事项

1.注意匿名,设置保护自己的屏障

如果你希望匿名接受采访,可以事前跟记者说明,并提出你希望使用的化名。另外,需要先确认采访的呈现形式是视频、音频还是文字。如果是视频或者音频,可以提前要求遮盖整个面部,改变声音等。在采访中如果有涉及个人信息,你也可以进行含糊说明,比如你来自南方城市等,因为重点是那些被捕的亲友或者运动本身。如果感到记者的问题太涉及个人隐私,你可以拒绝回答。如果感觉记者的问题,措辞或者流程有问题,让你感觉不安全,你也可以考虑终止整个采访。

最后,如果你不愿意进行语音采访,也可以跟记者商量能否用文字回复。

2. 采访完成后,删除相关聊天记录

如果你使用的通讯平台有阅后即焚的功能,可以先开启这一功能,并设置为你想要的删除时间。另外,在完成采访后,你也可以在确认记者已经记录了相关重要内容后,立即删除/清空聊天记录,甚至在通讯录删除相关联系方式。警察其中一个办案手法是搜查通讯录里面是否有敏感人名或者联系方式,如果你要保留一些联系方式,也请改名为只有自己识别到的名字。

在紧迫的时间内讨论这个重要的话题,我们知道将会有不少疏漏。比如还有很多工具,对于他们的安全性或者在墙内的实用性仍有疑虑,未能一一为大家介绍,但我们相信大家会找到更多有效的方式进行发声和行动,欢迎给我们提供反馈意见和提出你的问题:[email protected],我们将尽力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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